• 教育科研的三重境界——我的教育科研之路

     

    很多人都知道我感性,写诗,写童话,写散文,是一位个性凌厉的文学青年,却很少有人知道我理性,做课题,做课程,撰写研究报告。可以说,我的成长史就是对教育科研的认识由青涩到成熟的历史。

    第一阶段

    昨夜西风凋碧树,独上高楼,望断天涯路

    还在上师范的时候,我就是一个执着的文学爱好者,当过《上铁青年》的特约记者,和同学一起创办过学校的文学社,在《上海铁道》上发表了第一篇寓言式散文《日落》,参加上海铁路局职工有奖征文竞赛荣获三等奖,奖品是一本厚厚的《现代汉语词典》。

    1990年,我被分配到南京铁路分局职工子弟第二小学,执教英语。就是在这一年,我以一篇题为《我愿做一片绿叶》的征文,获得去宜兴市实验小学参加江苏省小学青年教师“我的追求”征文演讲大赛的资格,并荣获二等奖。

    一年以后,我改教语文。也就是从这一年起,我先后在《小学生语文学习》和《七彩语文》等杂志上写童话连载,在《学习周报》上写作文教学专栏,为《孔子传》写漫画脚本。我虽然在文学方面有点笔力,但在学科理论上还是常常露怯。

    “九五”期间,我遇见两个人,一位是南京市小学语文骨干班班主任倪喻根,另一位是南京师范大学教授、博士生导师边霞。他们俩都是我主持的全国教育科学规划课题“中小学学习问题的研究”子课题顾问。

    班主任倪喻根老师看中我,是因为他看了我发表在《教师报》上的一篇散文《心境》;边霞教授愿意做我的课题顾问,是因为她看中了我的选题“小学高年级学习方法指导策略”,这和她当时的“学法指导”研究专题有某种契合。

    第一次做课题,正是那种“昨夜西风凋碧树,独上高楼,望断天涯路”的感觉。因为那时学校里的科研氛围不是很浓,老师们都觉得科研是一种很“虚”的存在,甚至有老师直言不讳,在小学做科研就是浪费时间。

    我也确实看到许多很浪费时间的假课题、假研究。但我想:为什么不可以摒弃形式主义,做真正能促进课堂教学改革的真课题呢?于是,我开始学习先行组织者理论、迁移理论、元认知理论,为“学法指导”找到必要的理论依据。然而,我就像苏霍姆林斯基《给教师的建议》中那个师范生塔玛拉一样,对不断涌现出的大量的学习方法感到害怕。不知道怎么才能弄清楚这么多的学习方法,其中哪些才是真正有效的。

    苏霍姆林斯基说:“任何一种学习方法,当它还只是存在于我们的观念中,当我们还只是在字面上、教科书上、教案上分析它的优缺点时,这还不能算是真正的方法。这个方法能否对儿童的学习起作用,关键取决于教师!”

    这让我不由得想起波兰著名教育家亚努什·科尔恰克的话:“指望别人给你拿出现成的思想,无异于让别的女人替你生产你怀胎的孩子。有些思想是要你自己在阵痛中去生产出来的,这样的思想才最宝贵。”

    基于这些认识,我在自己的课堂教学实践过程中,做了以下两方面的尝试:一是改革课堂教学结构,渗透学法指导;二是编制阅读方法指导体系,专设学法指导课。

    1996年,我在全市范围内执教观摩课《草原》。为了把“学法指导”这一崭新的理念渗透到教学中去,我以第一自然段为例,引导学生概括、提炼出以下的“学习方法”:

    第一步:用朗读的方法,读出大草原的景色之美。

    第二步:用圈画的方法,画出天空和天底下的特点。

    第三步:用批注的方法,写一写自己的感受、体会。

    第四步:用交流的方法,分享各自不同的阅读所得。

    第五步:用细嚼的方法,玩味文中的语言表达特色。

    就是因为鲜明的“学法指导”特色,这节课被评为南京市优质录像课一等奖。与此同时,我开始把自己的研究成果撰写成文。其中,《引导自主,启发创新》荣获全国优秀科研论文评比一等奖,《小学高年级“五步”自主学习模式初探》荣获全国“九五”重点规划课题南京课题组年度论文评比一等奖。因为表现突出,我还被评为“全国教育科学实验研究先进工作者”。

    有人认为:科研就是写论文,没有“笔杆子”就没法搞研究。还有人抱怨:科研固然重要,可教师眼睛一睁,忙到熄灯,哪有时间和精力做研究呢?这些话固然有些道理,但科研并不完全等同于“写论文”,它必须根植于教学实践的土壤,在长期实践中有所思,有所得,有所为,有所获。它是“昨夜西风凋碧树,独上高楼”的那一份不可避免的孤独,也是你在“望断天涯路”之后的别有洞天。

    第二阶段

    衣带渐宽终不悔,为伊消得人憔悴

    很多人认为,做教育科研是“找麻烦”。而我做教育科研的目的却是为了“偷懒”。我曾经写过一篇文章,题目就是《我要做个“懒”老师》。

    “十五”期间,我开始致力于“作文教学评价的改革”研究。促使我进行这方面思考的,除了一颗始终存在的“偷懒”心,还有美国南加利福尼亚大学斯迪芬·德·克拉森教授关于作文教学的一个观点。

    克拉森认为,教师评改学生的作文草稿,即在学生作文的过程中给予及时反馈,对提高学生的作文水平确有效果,但教师在家里或办公室批改作文后再发给学生,则对发展学生的作文能力没有什么作用。

    为此,我把作文的批改由单一的“师改”变成“自改—互改—师改”三个环节。实践下来,第一个环节“自改”的效果非常不好。原因是:学生一般找不出自己文中的问题,所谓“不识庐山真面目,只缘身在此山中”就是这个道理。于是,我把作文的批改顺序进行了微调,变成“互改—师阅—自改”。

    在这三个环节中,我主张“两头浓墨重彩,中间轻描淡写”。其中,“互改”这个环节尤其重要。首先,学生要对本次习作要求了然于胸;其次,学生要能准确地诊断出文章的成败得失;最后,学生要会玩味词句,字斟句酌,感悟细节的优劣。这三方面的能力不可能一蹴而就,需要不断强化训练。

    互改完的作业本收上来之后,我一般都是大而化之地看一看,看到精彩的词句用波浪线画出来,看到打动自己的地方标上一个大大的五角星,如果对小组的批改没意见,就写“同意小组批改意见”。如果有意见,面谈。我的主要任务是迅速而准确地找出典型习作,然后进行有的放矢的讲评。

    当经历了“互改”“师阅”两个环节之后,作文本又回到各个学生手中。我对学生说:“不要只关心分数,要关注别人的评价,要回想老师的讲评,在此基础上重新审视自己的习作,然后在原文上认真修改,无须重新誊抄,只需在文后写上自己的感言。”

    实验结果,效果颇佳。学年结束时,全班53个孩子,大多有作文发表、获奖的经历。最多的一位学生,一学年发表的习作有十多篇,其中还有两个学生荣获全国小学生语文能力测试一等奖。

    科研,提高了作文评改的效率,提升了学生的写作水平,也让我深刻地体会到:科研并不像传说中那样拥有贵族化般的神秘,它就藏匿于教育活动的细枝末节之中。如果你缺少“衣带渐宽终不悔,为伊消得人憔悴”的执着,就很难寻到它的真谛。

    “十一五”期间,我又主持申报了省重点自筹课题“韵语儿童文学课程开发的实践研究”,并顺利立项。为了拓展课题研究空间,我把童谣教育活动和学校的快板社团活动紧密联系在一起,成立了“快板童谣说唱团”。

    因为童谣、童诗创作是我的爱好,能把个人爱好和学校的特色文化建设有机地融合,是一件多美好的事情!在实践的过程中,我的课题研究逐步由“自发”走向“自觉”。

    每学期,我上的公开课、撰写的论文,大都与我主持的课题有关。围绕课题研究,我在全市范围内执教童谣欣赏创作课“夏天的童谣”,在中国童诗年会上执教童诗欣赏创作课“听,夏的声音”,获得当代著名儿童诗诗人圣野,以及香港著名儿童诗诗人韦娅等人的高度赞誉。

    长期的课题研究,让我愈发深刻地认识到:一线教师的科研其实就是一个“干—想—写”的过程。第一个环节是“干”。在教育教学第一线踏踏实实地干,这是教育科研的基础,没有这个基础,教育科研必定成为“无源之水,无本之木”。第二个环节是“想”。“想”是一个思维加工过程,是科研的中介环节,也是关键环节,能否在“干”中“想”,这是一般教师和优秀教师的一个重要分水岭。第三个环节才是“写”。把一些问题想清楚,写下来,就成了自己实践与思考的结晶。

    第三阶段

    蓦然回首,那人却在,灯火阑珊处

    “十一五”期间,南京市首次开辟了崭新的个人课题研究新领域。我立即申报了个人课题“儿童文化视野下小学‘诗意语文’教学案例研究”。在这一课题的研究过程中,我的语文教学风格得到进一步的彰显和提炼,“诗意语文”不仅成了我的博客名,更成了我的一种精神追求。

    2006年底,我参加了江苏省第八届青年教师课堂教学展示活动,上了一节《灰椋鸟》。在这节课上,我给自己的定位是:坚定不移地彰显诗意语文的课堂特色,卓有成效地实施学法指导,力求让诗意的课堂有思想的浮动。课后,好评如潮。江苏省语文特级教师高子阳说:“哲学告诉人们要拥有自己的思考力,提醒人们要终身使用好思考。因为会思考、善于思考的人,才不会害怕,才会有自信。令我欣喜的是,这颗思考的种子,在郭老师的课上发芽了!”

    《语文,一株美丽的树》《留住语文教学的诗意》《拨动孩子诗歌的心弦》……当一篇篇凝聚着实践与思考的文字不断发表时,我尝到了科研的甜头。2007年,我出版了自己的第一本专著《诗意语文》;2010年,该课题研究成果“诗意语文的理论探索与实践研究”荣获南京市首届教育教学成果评比一等奖;201312月,该课题成果“儿童文化视野下‘诗意语文’的教学实践研究”荣获江苏省教学成果奖(基础教育类)一等奖。

    虽然该课题研究成果接连获奖,但我依然觉得“诗意”容易给人一种“抓不住”的感觉。于是,基于前期的研究基础,我又提出“诗意读写”这个概念,它是对“诗意语文”研究范围的一次聚焦和重新界定,把前期“诗意语文”的研究着力点明确放在“读”和“写”上,为“诗意语文”的深度推进找到两个重要的“抓手”。这里的“读”即“智慧阅读”,“写”即“创意写作”。

    2016518日,我主持的江苏省“十二五”重点资助课题“小学创意写作课程开发的实践研究”顺利开题;这一天,“中小学写作教学”微信公众号重点推介了我的《创意写作的四个“超越”》,并推出我的《小学创意写作》这本书;这一天,我的课题研究前期成果“小学创意写作课程开发的实践研究”荣获江苏省第四届教育科学优秀成果二等奖;这一天,省教科院规划办的宗锦莲博士、省教科院教育发展中心的张晓东博士、省教研室课程部的万伟博士,以及我的师傅——全国著名特级教师袁浩先生,还有市、区教科研专家齐聚我校,对我的课题报告进行诊断,并提出修改建议,他们也都成为该课题研究项目的顾问。

    但我不满足于此,因为我现在是南京市小学语文名师工作室主持人,如果还拘泥于关起门来搞科研,这样的“封闭”研究不是我想要的。恰好此时,有几位专家希望我能以名师工作室为平台,组织老师们深入研究,出一套“小学创意写作”学生读本。这个建议和我内心的想法不谋而合。我想借助顾问团队的力量,在理论上给予工作室更多的支持,然后顺势而为,把该课题的研究由工作室这个小团队,向外围辐射,往纵深处推进,然后出一套真正属于儿童,让儿童喜欢,让教师和家长觉得实用的《小学创意写作》学生读本。

    这是一个浩大的工程,需要同行者。于是我在个人微信公众号“长辫子老师的创意写作坊”上进行编撰人员的公开招募工作。短短几天,来自20多个省的100多名教师积极提出申请,要求加入“全国小学创意写作联盟”。这其中,有校长,有教研员,有特级教师,也有普通的一线教师。人员构成的丰富性,给这套丛书的编写带来挑战,也带来憧憬。20171月,《小学创意写作》出版,并被评为江苏省中小学优秀校本课程一等奖。

    蓦然回首,我发现,教育科研不是镜中花、水中月。教师在进行课题研究的时候,如果能够拥有开放的视野与胸襟,就能把一个课题研究的过程,变成一套校本教材的编撰过程,这也是“互联网+”时代新型学习共同体方式的构建过程。
       
    一路走来,不同的科研阶段,不同的科研心境,让我感受到成长的艰辛与快乐。

     

    作者简介:郭学萍(江苏省南京市鼓楼区第二实验小学,特级教师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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